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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爹讲故事 ----一段打柴砍鱼的往事

2019-07-10来源:小一的美食厨房











(一)

1950年前后,我的老家沅江与其他地方一样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土地改革运动划阶级,斗地主,土地收归集体。之后开始进入计划经济时代,大到手表自行车、小到粮油煤炭、猪肉等都要凭购买。

(二)

我们那儿没有山,一览平原,也就没有什么好柴可砍,一到冬天,村里年年会派一些村民去之外的漉湖芦苇场,也许正是因为无山,那时进湖打柴叫“进山打柴”。

能选择的地主要有两处,漉湖与大通湖,大通湖是组成洞庭湖的四大湖泊之一,但水域太深太宽,芦苇也不集中,不宜前行。漉湖与洞庭湖东西相望,大小虽只有大通湖的一半大小,在当时却被雀为“亚州第一芦苇场”。当然这个地界,就是百里之外的我们村砍柴的首选。

(三)

大概是在1969年,我爹作为村里的青壮劳动力,照例又被派进山打柴。大部队已先抵达,我爹与同村的杨伯晚一步到达。

冬季的漉湖,芦苇丛生,沼泽遍布,抬眼望广袤无垠,寂廖洪荒一片,除了偶有白鹭大雁之类的鸟飞过,5000年前就伫立于此的荒州野地仿佛一直就是这般模样。父亲也许因常来此湖,也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如此风景并没有挑起多大的兴致,粗粗地打量了下,便穿湖过坝来到了自村已早早搭好的苇棚。

说是苇棚,其实很简单,用木棍支起个三角架,再用芦苇茎杆连同苇絮简单地铺上几层,每层用蓼草编紧就好了,但冬日北风一吹,里面那叫一个透心凉,要是下场雨,棚内更是冰冷而泥泞。地上铺上几层芦苇当床,晚上就和衣躺在上面睡了,真正是大地当床天当被。

(四)

近芦苇荡开始砍柴,滩涂水退,露出了成片成片灰白色的芦苇茎杆和它擎着的芦花,芦苇底部缠绕着蓼草和一些枯藤。村里的叔伯们身穿着已看不出成色的补丁棉袄或是油腻腻的罩衣,脚着草鞋开始了最原始的砍伐,大家分工砍柴、捆柴、担柴,垛柴。虽是芦苇,十几天下来,个个都蓬头垢面,面呈菜色,再加上缺盐少油,睡湿地铺,身子骨弱的已经开始熬不住了。

话说我爹跟随大家砍了十多天柴后,有天雨夹杂着雪籽,难得大家都在苇棚休整一回。我爹与杨伯出来溜达,眼前的泥浆因芦荻等植被长年腐烂浸润而J显出黑黝黝的,他们就蹲在退了水的路埂扯扯闲话。我爹兄弟姐妹九个,他排老五,天不管,地不管,父母也管不到的他从小就下河摸鱼虾,上树捉鸟,楞是摸出一套生存的本领。这会看到泥浆鱼嘴在一张一合,我爹说,湖水退了,估摸着是鱼出来呼吸了,为了不打湿那双草鞋,他就站在路埂上,操起随身带的砍柴刀一甩下去砍中一条两斤多的柴鱼(也叫黑鱼),与一起来的杨伯顿时目瞪口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又好像捡了一个金元宝,两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在沟坎边又仔细寻找,自然收获颇丰。

回到苇棚,支架烧火炖了满满一锅滚烫的杂鱼,浓浓的鱼香弥漫在冰冷的大自然的山水画中,大家敞开肚皮好好地犒劳了一顿,连日的饥饿疲劳和雨雪带来的寒意也被这漫天的鱼香味冲散一空,大家萎黄的面孔也露出些许红润,我爹回忆说隔壁的国良叔当时高兴地鼻涕眼泪都跟着鱼汤一起喝下肚了。

在那段以萝卜、红薯当主粮的日子里,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恩赐的山珍海味了,说它是救命粮也不为过,所以在时过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爹和村里同去的叔伯们依然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情形。

(五)

这个打柴的故事中,我爹那次并没有完完整整的打满四十多天柴。因为自从吃了那顿山珍海味后,尝到甜头的大伙都认为吃饱和吃好肚子意义很重大,民以食为天,经过郑重开会商讨,决定让抓鱼经验老道的我专门负责捉鱼,R打柴的事大伙儿替他平均分摊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爹也没叫他们失望,每天收工时分,总能提回一大桶柴鱼、黄鳝和各色杂花鱼。有次还用毛镰刀砍到一只差不多有人把高,二十多斤重的大鸟。后来他们提议留出一部份鱼晒干捎回家。也许是有了鱼汤的滋润,大家砍柴劲头高涨,竟比其他村提前一周完成砍柴任务。

我很感激那些填进了我爹他们的肚子里鱼类们,如果没有它们,也许,老爸现在不会仍这么精神健朗。

(六)

我们村的打任务提前完成成捆成捆的芦苇杆两艘小船顺水载回村,全村按户来分这些柴,每户能分几担,因为大都是些芦苇,没烧多久就没有了。与芦苇同时抵达的还有那些晒干后散发着鱼腥香味的鱼干们,那是他们从口中省下来留给家里人的,饥荒岁月里,一点小鱼干点缀了多少人家的年冬饭桌。自那年起,年年进山砍柴,都会分派专人负责捉鱼来改善伙食。

我记得我爹跟我说,我姐出生那,严冬,大雪、无柴,我爹到树下扫了些树叶当柴烧,一半树叶一半雪碴,在灶膛里怎么都烧不燃,烧得一屋子烟。我常想,要是没有那段打柴砍鱼的历史,恐怕风霜刀剑的日子更难熬吧。

1978年土地下放后,日子逐渐好起来每每我父亲回忆那段往事,我就觉得现在的日子比蜜还要甜,这些蜜中掺杂着父辈们的辛劳血汗,也自然令我倍加珍惜。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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